那声野兽般的嘶吼还未完全落下,最外围那几个异化的劳工已经像被抽了骨头,四肢以违背常理的姿态伏在地上,猛地朝前弹射而出。

他们身上的灰白骨质斑块在毒瘴催化下疯狂增生,直接刺穿了粗糙的麻布衣衫。充血的眼珠里,只剩下对纯净本源本能的贪婪。他们完全无视了前方的李长生,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直直扑向那道被凿开的极压屏障缺口。

缺口后面,就是海量的原始晶石。

李长生没有动。眼底两团猩红的乱码甚至都没有分出一丝多余的算力去解析这些扑过来的活物。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毒泥飞溅。

一道灰蓝色的残影从侧面粗暴地撞进了这群异化者中间。

是封七夜。

他身上的半妖鳞片在之前的高维强压下已经大面积崩裂脱落,暴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肉,但此刻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噗嗤。

那是血肉被硬生生贯穿的沉闷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劳工,胸腔已经被封七夜仅剩的右臂直接洞穿。

“七爷……”那劳工猩红的眼珠里突然闪过一丝短暂的清醒,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好痛……”

这是跟了封七夜七年的老部下。就在昨天,这人还替他挡过一记毒瘴暗算。

封七夜那只充血的独眼里,连一丝活人的波澜都没有。他五指在对方的胸腔里猛地收拢。

咔嚓。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直接捏成了一滩肉泥。

黑色的毒血喷了封七夜满脸。他随手一挥,像扔破布口袋一样,将那具迅速干瘪的尸体甩进旁边的毒坑里。尸体砸入毒水,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连骨头都在眨眼间被腐蚀殆尽。

“谁再敢往前多走半步,这就是下场。”封七夜甩了甩右手上挂着的烂肉,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后方那群勉强保持清醒的劳工彻底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但废矿底层的毒气浓度还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飙升。

“主上!”一个半边脸已经被灰白骨刺顶破的劳工猛地跪倒在毒泥里,朝着李长生的方向拼命磕头。他的额头砸在坚硬的黑岩上,一下一下,血水混着毒泥往下淌,“求您……再赐一点纯净本源吧……再不吃,大伙儿都要变成那些没脑子的怪物了!”

“求您了!我们还想活!”

接二连三的喽啰跪了下去。十几个人一起磕头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矿深处显得异常刺耳,甚至盖过了头顶死气网发出的细微开裂声。

李长生站在原地,依然没有开口。

他的左耳不可逆的失聪,让他只能听到右侧传来的这些凄厉哀求。

在窃天体的视界中,这些劳工身上的生命线正在被密密麻麻的血色乱码飞速吞噬。最多数十息,他们体内的污染就会彻底达到死锁阈值,沦为一地烂肉。

只需要他指尖逼出一丝微弱的纯净灵力,确实能暂缓他们的异化进程。

但这完全是个死局。

李长生的视线扫过那些人充满病态渴望的眼睛。他太清楚底层的生存法则了。现在只要透出一丝纯净气息,这群早已被毒素折磨得濒临疯狂的饿狼,就会瞬间丧失最后一点理智,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哄抢。

那种失控的骚乱,必定会彻底打断核心富矿的剥离节奏。

而头顶那层摇摇欲坠的死气屏蔽网,根本撑不到他们把气喘匀。

如果停工安抚,结果就是所有人一起被高空降下的天外法则物理抹除。想活命,就只能把这批人的命彻底当成消耗品,填进这口不见底的黑渊里,换取最后的时间窗口。

李长生用绝对的沉默,默认了这个将他们抽筋扒皮的冷酷决断。

封七夜太懂这种沉默的重量了。

这是一种上位者甚至懒得开口解释的绝对压榨。

他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周围空气中,那浓稠到几乎要液化的高阶毒瘴,被他张开大嘴,像抽水机一样强行吸入肺腑。

咯啦啦。

他胸口剩下的那些灰蓝色半妖鳞片,在毒素的剧烈刺激下,瞬间被染成了死黑色。鳞片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丝,连带着他呼吸的频率也变得狂暴而混乱。

他在用这种自我献祭般的透支,向背后的李长生证明自己作为恶犬的绝对价值。他宁愿现在就把寿命烧干,也绝不能让这条流水线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

“想要纯净的救赎?”

封七夜猛地转过头,独眼死死盯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劳工。他没有用李长生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用一种撕裂喉咙般的咆哮,替那个站在黑暗中的暴君喊出了潜台词。

“主上给你们的,你们才能拿!主上不给,你们就只能给老子憋着!”封七夜满脸黑血,面目狰狞得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想要活命?那就拿更多的原石来换你们的命!”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沾着同门脑浆的生锈铁镐,大步走到极压屏障的缺口处。

“挖!挖不出那玩意儿,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剁碎了当引线填进去!”

绝对的暴力与近在咫尺的死亡恐惧,瞬间压倒了毒素反噬带来的绝望。

跪在地上的喽啰们打了个冷战,连滚带爬地从毒泥里爬起来,捡起身边一切能用的工具,发了疯一样扑向那个被强行凿开的缺口。

混乱的余波中,一直被生锈铁条死死钉在后方矿壁上的骨兰,身体已经扭曲成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出的怪异姿势。

那股高浓度的毒瘴同样在无情地侵蚀她的皮肉,但她瞎掉的双眼里,却流淌出一种远超生死的病态狂热。

她仅剩的那只白骨手腕,猛地抬起。

五指张开,将那尖锐得已经完全骨质化的带血指甲,死死抠进了坚硬无比的黑岩矿壁上。

嘎吱。嘎吱。

骨头与极品黑岩剧烈摩擦,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她在刻字。

在李长生窃天体的视界下,那根本不是大荒通用的文字,而是一道道扭曲、却又蕴含着一丝残缺窃天法则气息的血色乱码。

这是她用所剩无几的残破理智,在脑海中描摹出的那个“神”的具象化代号。

刻痕入石三分,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岩壁繁复的纹路往下流淌。这股混杂着疯狂信仰与绝望的举动,竟在这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废矿底层,催生出一种扭曲的宗教崇拜雏形。

“无垢的……王座……”

骨兰干瘪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语。这声音明明微弱,却像是有某种极其诡异的穿透力,随着毒瘴的扩散,清晰地钻进每一个正在疯狂挥舞镐头的劳工耳朵里。

那些正在极限透支寿命的喽啰们,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他们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原本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种麻木的狂热。挥镐的频率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快。

当。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连成一片。哪怕虎口被震得彻底裂开,哪怕崩飞的碎石狠狠嵌进他们的皮肉,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擦拭一下血迹。

他们就像一群失去了痛觉的行尸走肉,在用自己的血肉,为这个新生的信仰填平道路。

在这种血腥与狂热的双重驱使下,流水线的速度被强行拔升到了一个极限。

“绳子!套上!”封七夜嘶哑地怒吼。

几条被毒液浸泡得发黑发硬的粗糙麻绳,被十几双鲜血淋漓的手,死死套在了第一批被凿松的巨大核心原始晶石原矿上。

“拉!”

十几个劳工将麻绳死死勒进自己的肩膀。那粗糙的质地瞬间磨破了他们脆弱的皮肉,浓郁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往骨头缝里钻。几个人疼得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但脚下却没有退后半寸。

“拉——!”

伴随着一阵类似于地脉断裂的沉闷摩擦声,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原始晶石,被硬生生从阵眼深处的毒泥里拔了出来。

沉重的原矿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最终被堆砌在李长生面前三丈的位置。

纯净无暇的金色微光,透过岩石表面的厚重杂质隐隐透出。连周围狂暴翻滚的死气,都在这股光芒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李长生没有看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

他左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仰起头,死死盯着上方的虚空。

身后的黑棺表面,已经彻底停止了那种细微的震动。

这也就意味着,红绫的吞噬容量已经达到了绝对饱和,再也无法多吞下一丝一毫的死气。

头顶那层被强行撑开的死气残网,此刻正在发出微弱的“咔咔”声。原本致密的网格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痕。深空之上,那股足以将此地瞬间夷为平地的法则压迫感,正顺着裂痕一丝丝地重新渗透下来。

距离死气网全面崩塌,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而李长生在窃天体的视界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座真正能改变一切筹码重量的终极富矿,那个深埋在阵眼最核心的庞然大物,此刻仅仅被这群劳工用命剥离了一半!